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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A省十二年》(22、23)

作者:高飞 发布时间:2019-07-14 09:05:06 来源:民族复兴网 字体:   |    |  

第22章

谭厂长要南下 无端飞来“桃花案”

艾咪咪发急信 “信访办”里遇难题

  王模和肖燕子通过物价局长古永存这个“杠杆”,只一个几行字的小报告就抹掉了“暴利”嫌疑的帽子,可他俩仍然没有把心放下,接着又找来财务科长陈惠,商量在作帐上的防线。老科长面带难色地说:

  “王副局长呀!我是二十多年的‘老财务’了,还没做过一次假账。那样做要犯错误呀!”

  “老陈,你咋这么死心眼儿哪!领导让你做的,你犯的哪家的错误呀!我们这不是为了广播局的整体利益吗?只要是对大伙有利,就是为‘公’。如果哪天上级真的批评我们是‘小团体主义’,我来承担这个责任。”

  “你再怎么承担也不能减轻我的责任。我是老会计呀!有责任监督和帮助领导把关呢!”

  “那你就帮我把把关,把帐摆平,省得物价局那个副科长又来找事。”

  “这样吧!把原来的发票退回去,叫海州林总另开一张,成本加大些,只要利润率不超过20%,就啥事也没有啦!”

  “那我给林总打个电话。你这儿记住,要是物价局那个副科长再来找事,你就说已有正式报告给古局长了,叫他先尝个不软不硬的小钉子。”

  “咱还是老实一点吧?人家是国家执法部门,我们照章办事对咱更有利呢!”

  陈惠说到这儿,四妞来了。说市电子局副局长兼宇宙电视机厂厂长谭力夫来访,要借王副局长的东风,共谋电视机的大生产问题。王模一拍大腿道:

  “你们看看,连四平八稳的太平官都坐不住了,也要冲破计划经济的牢笼发大财啦!”

  “哼,这可不是个好苗头,把计划经济搞乱,变成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那叫复辟资本主义,没有一丝社会主义的味啦!”

  平时少言寡语的陈科长,突然放了这么一炮,肖燕子笑着说:

  “刚还说老科长死心眼,你还真是个死心眼。这不叫复辟资本主义,应该叫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老科长你还没有明白,加上‘特色’两字,就是给马列主义者的传统理论松绑了,怎么干都行!”

  “你们年轻人转得快,我学了大半辈子的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有点根深蒂固了。要叫我说心里话,我看你们搞的就是不折不扣的修正主义!”

  “老陈哪!你咋敢这么说呢?”王模有点急眼地辩论道:“亏你还是个共产党员呢!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中央摒弃了阶级斗争为纲和反对修正主义的提法,确定国家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对内改革,对外开放,这是挽救‘穷社会主义’的大战略呀!你可不能和中央唱反调。我也说句心里话,‘兴富灭穷’总是比‘兴无灭资’好吧!你瞧,我们只搞了几个月的公司,奖金有了,半截子宿舍楼接着盖了,这大道理不是明摆着吗?”

  “算了,咱各有各的理,各有一本账,让实践去证明对错吧!你快去接待客人,人家正等着你哩!”

  王模和四妞来到公司办公室,谭力夫不像贵州求购电视机那样,要等着中介人王模上来跟他握手,而是主动起身迎上去握住王模的手道:

  “你这‘魔王’, 有好事从来不惦着我,是不是?”

  “这得两说着啦!老兄有事才到我这寒舍来,是不是?”

  “你老弟还真猜着了。我有大事要求教老弟呀!咱到博阳宾馆找个清静的地方谈谈。”

  “用得着那么神秘吗?”王模拉谭厂长坐下,不见外地说:“这里没外人,齐四妞同志是我的助手,你兴许认识吧?”

  “我一听名字就估摸出来了,是齐老局长的姑娘吧!”

  “一点不错。不过,这四妞跟她三个姐姐多有不同,可以说是性格独特,见解独道,跟我到南方跑了一趟凸显巾帼本色呀!”

  “你说起南方,我就是想请你分析一下南方的经营门道。为什么我们堂堂的国营厂家,竟然叫那些南方游击队给盖了?他们一发就是几千台甚至上万台的货,不论标价多贵,人们像中了魔一样的疯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呀,你真是个‘出土文物’ 哟!开放搞活都嚷了好几年了,你还在糊里糊涂地过日子。不用我说,叫四妞跟你聊上几句就清楚了。”

  “谭厂长没到南方去过?”四妞揶揄地瞄着谭力夫,不假思索地说:“你们这些国营大厂死守着计划经济那一套不放,不敢越雷池一步。人家南方是名义上也喊计划,内里早是西方市场经济那一套了,看准国家出现了通货膨胀,钱越来越毛,国内可供的东西又极其有限,就把目光投向海外了,那么多的货物都是从海上漂过来的,人称‘水货’。”

  “那不是走私贩私吗?国家能允许?”

  “国家没说允许,可也没拦呀!天高皇帝远,你拿钱打点打点,那当官的就变成同伙了。老话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么!”

  “那我们北方为啥干不成这事?”

  “因为国家政策没向咱北方倾斜呀!再加上北方人一向保守,又不会用钱便鬼推磨哟……”

  “我和几个大的电视机厂通过气,大家都觉得人家南方干得很邪,我们却在计划圈里睡大觉,咱能不能和南方搞搞联营,搭搭他们的便车,发点大财?”

  “看来你是大梦初醒了。”王模接过来说:“像你们这样的电视机大厂,技术力量雄厚,南方漂过来的散件要组装成成品,那可是大有可为的,如果能以此竖起你‘宇宙’牌的旗帜,不要说多了,你只要占到市场三分之一的份额,就会盖过上海、北京和天津,成为全国电视机厂家的老大!国营企业发大财的排头兵。”

  “啊?”谭厂长听王模这一煽乎,刚还有点自愧不如‘南方游击队’的他,一下子气充斗牛:“那咱就干一家伙!你估摸着这通货膨胀的形势,求大于供的格局,大体能有多长的周期?”

  “少说也得五、六年吧!抓住这个绝好的机会,猛冲猛打。不然,其他睡醒了的厂家,或者其他看出家电产业前景广阔的买卖精英,都来吃这块肥肉,你就可能变成小老弟啦!”

  “是这么回事。这个得请你老弟帮忙呀!你给我当顾问,咱一块到南方跑一趟,把你那些铁哥们叫到一块……”

  “哎呀!”王模不等谭厂长说完,忙回道:“我刚从南方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乎呢!这样吧,我给海州林总写封信,再打个电话,只要一讲我是你的顾问,那就立刻变成‘利益共同体’啦!”

  “那……”谭厂长沉吟了一下:“你要是去不了,也得请四妞姑娘带我去,林总那里总是熟人好说话嘛!费用么,全部由我们出。”

  “我?”四妞一听叫她带路,用手一指自己的脑门,戏谑地说:“我要去可不是出点差旅费就可以叫动的,以我在林玉良总经理那里的地位,你谭叔叔得把我当成中介人才是。”

  “那倒是。”王模也高抬着四妞说:“如今的年轻人思想解放,敢说敢做,她在林总那里当中介人比我这个铁哥们更胜一筹。不过,齐局长的千金要出远门,还得齐老爷子点头才行呀!”

  “齐局长那里我去说。正好老爷子试看的黑白电视机也该换了,我给老局长调整个彩色的。”

  谭厂长来得好快。四妞却一摆手说:

  “老爷子管不了我的工作,只要王副局长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那不行!齐局长不点头,我是断然不能放行的。”

  王模说得斩钉截铁,谭厂长哪里知道这是“小魔王”在转移危机呢!就打保票道:

  “我去说,没问题!”

  谭力夫高高兴兴地告辞了。四妞却对王模的“小动作”很不满意,她埋怨道:

  “王副局长,你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既想帮人家,又搞‘弯弯绕’,给我的工作无端的设了一道坎儿!”

  “不是我要设这道坎啊!”王模苦笑着说:“老爷子惦着你和邓扬的婚事,跟我打招呼了,尽量不要让你出远门。说实话,我也为难呢!把你关在笼子里,肯定不利于你的成长和发展。可放你出去锻炼,又会惹来邓扬的麻烦。没办法,只有矛盾上交请老爷子定夺了。”

  “原来你们有这么一套统一战线呀!其实,小邓那里已经有了变化,自从收到你送他的真皮领带,他就认错了,还说要找你赔礼道歉呢!”

  “有变化我就高兴啊!哪天你把小邓叫来,我请他吃饭。”

  四妞明白了王副局长的心思,也不再多做计较,招呼了一声就回家做准备了。

  谭厂长从广播局回到电视机厂,立刻给齐局长打了个电话,老爷子一听说要给他换一台试看的彩色电视机,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他深深感悟到:“自己在博阳并不是多么大的官儿,就因为有三房大权在握的‘实力女婿’,这‘官丈人’的地位就不一般了。碰到什么大事小情,人们总要高看自己一眼。就说电视机厂发放试看的电视机吧,书记、市长和宣传部长有,我老齐也有。有时候电视机出点小毛病,只需一个电话,电视机厂的技术员就上门了。谭厂长这次又要给自已送个彩电来,我自然要热情接待了……”他立马拿出了大女婿送来的好茶“龙井”和王副局长赠他的美国香烟“万宝路”。至于谭厂长么,他也用不着客气,一进屋就抓起那盒“万宝路” ,有点惊羡地审视了一眼,逗趣地说:

  “老局长也解放思想了,吸上洋烟啦!”

  “我是借花献佛呀!你尝尝这‘龙井’茶,清明采摘的嫩尖呢!”

  谭厂长细细地品着齐局长斟上的“龙井”,一口又一口吸着“万宝路”香烟,见随来的技术员把彩色电视机换好了,就进入另一个主题:

  “老局长呀!我这两天要去海州洽谈业务合作的大事,原本是请王副局长一块去,可他刚从南方回来,就想请四妞带我去,得跟你老局长打个招呼呀!”

  “叫她去?”齐老爷子打了个迟流道:“一个初出茅庐的丫头片子,能干成啥事?说心里话,我是不赞成她乱跑的。”

  “你这可就有点太保守了,如今的年轻人有文化,思想敏锐而又开阔,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啊!这次谈合作的就是四妞上次去的那家公司。四妞要是不带着我,怕是我到了海州连门都找不到。”

  “看你说的,堂堂大厂长走南闯北,什么世面没见过?不过,这事我也不敢说定,四妞这孩子任性,动不动就跟我瞪白眼。老闺女咧,弄得我有时干着急没办法。我跟四妞谈谈再说,好不好哇?”

  “不用那么复杂了,四妞当着我和王副局长的面已经同意,就等你点头啦!”

  “她已经同意了?!”

  齐老爷子正震惊着,四妞一推门儿闯进来了。她见谭厂长正坐在客厅里,就喝喊道:

  “谭厂长,我们出发的时间定了么?”

  “想了两个方案。要坐火车么,后天早晨出发。现在正联络飞机,如果定了航班,今天咱就得赶到北京……”

  齐老爷子见四妞已经板上钉钉了,不便公开拦阻,就拐个弯问道:

  “老闺女,你告诉小邓了吗?”

  “打过电话了,他没说啥。”

  “那好。跟你谭叔叔出门,要多动些脑筋,不要老是贪玩。”

  “放心吧!有我给谭叔叔当参谋,肯定会胜利归来。”

  谭厂长放心地告辞了。

  下午,上班的时间刚过,谭力夫厂长家的电话响了。老伴夏焕生抓过话筒,问道:

  “哪里?”

  “我,我是宇宙电视机厂。”

  “谁呀?”

  “阿姨,我不想报名字,只想给你报个讯:谭厂长要出差到南方,在外单位选了个漂亮女孩子带着。这一男一女在一块肯定要出事。你得想法拦住他哟!一旦陷进去,你可就被人家翘行啦!”

  “胡说!俺老头不是那号人,你是谁?”

  “阿姨别急,我都是为你好。这改革开放的年头男女关系乱极啦!他俩又是去南方,那南方可是资产阶级的大染缸呀!”

  “别说咧!造谣造到我们头上,我要告你的!”

  “真是,没想到好心变成了‘驴肝肺’,那你就等着倒霉吧!”

  那人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夏焕生说是相信老头,她还是坐不住了。心里说:“这凭空泼来的污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不是俺老谭在工作中得罪了人,人家抓不到他别的,就在男女关系上无事生非,挑拨俺老俩口的关系?哼,这小子看错人了!俺老俩口是什么关系?可不是家庭包办的封建婚姻,完全是新社会的自由恋爱呀!俺虽说是个文化不高的农村妇女,结婚后也没脱产工作,可为老谭生下了两男一女,个个都是有出息的‘人尖子’,就这一点,老头总夸俺是培养孩子有功的好老伴呢……”想到这,她抓起电话就想把这突如其来的腻味事,跟谭力夫说一下,可猛丁心里一闪:“不行,这种没影儿的八卦……在电话上说不合适呢!要是叫人偷听到传个满世界,那不更腻味吗?”放下电话她仍然坐着不稳,站着不定,一门心思地捣咕着这事。正这么七上八下的捣咕着,谭力夫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一进门就喝喊道:

  “老伴,快帮我收拾一下出门的东西,我一会儿去北京,明天飞海州。”

  “啊?你真的要去南方?咋也没跟俺露一点?”

  夏焕生惊得张大了嘴巴。谭力夫见老伴那一脸惊疑的样子,忙回道:

  “是啊!到海州去谈一项合作的大业务。事情上午才有个眉目,下午刚定下来,哪有空儿跟你说呀!咦,想买点什么南方的好东西吗?我给你带回来。”

  “你别说好听的,俺要问你跟谁去?”

  “厂里就我自己。还有……”

  “还有个女的是不是?!”

  夏焕生不等谭力夫说完,就闪着愠怒的目光接了这么一句。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就不知道?有人早给俺电话报讯了,说还是个漂亮的大姑娘。哼,你一个大老爷们带一个大姑娘出去,能有好事吗?”

  “你胡说些什么?焕生同志!我们一块去是工作。咱都是三十多年的老夫妻了,你难道还信不过我?”

  “过去俺一百个相信你,现在不敢信了。这年头闹改革开放,老革命离婚娶了小保姆、姐夫离婚娶了小姨子、当领导的专门选女的当秘书,白天工作,晚上同床,这样的故事还少么?我不能眼看着你陷下去,把俺变成寡妇!”

  “焕生同志,你越说越离谱了。我告诉你,跟我一块去海州的不是别人,她是老齐局长的四闺女,咱的晚辈呀!她跟海州那家要合作的伙伴很熟。这次去是她以中介人的身份带着我去洽谈,不是我带着人家,明白不?”

  “闹了半天是‘官丈人’家的闺女呀!谁不知道他家的姑娘长得好,万人迷!这老四是不是叫你一眼‘摔’上啦?”

  “你胡说八道!夏焕生,你怎么会变成了‘醋婆子’?我现在没工夫跟你打嘴架!”

  谭力夫气得没法,拔腿就往外走,他哪里想到,性格内向,一贯少言寡语的夏焕生,突然间变成了张牙舞爪的猛虎,两手左右一伸,硬是把门闸了个严实。谭力夫一看,强压着的火气再也拢不住了,大喝道:

  “焕生同志,请你自动闪开,不要干扰我的工作。我这个人你知道,从来不跟人动手脚。你要非逼着我动手脚,我就要把你搬到一边去!”

  “那你就动手吧!”

  夏焕生紧绷着嘴巴说着,来了个先下手为强,猛地出手抱住了谭力夫。谭力夫使劲争脱,竞没有甩掉夏焕生那钳子般的手腕。俩人正扭打得不可开交,女儿谭冬梅开门进来了。看到这番从来没见过的场面,急叫道:

  “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松开,有话慢慢说……”

  ……

  话说艾咪咪回到海州,因为要做引产,她住进了百乐门公寓一个三室两厅的套房,还托人找了一个贵州的女孩子金花做保姆,商定管吃管住每月工资80元。生活在穷山沟的小金花,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么高的待遇呀!她暗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用说吃住的费用,单是这每月80元的工资,就已经相当贵州省的一个县太爷了。为这,她感激艾咪咪的关爱,决心好好地服侍她。只是艾咪咪的引产却不大顺利。妇产医院的医生们,经过诊断和B超查验,胎儿已经超过四个月,不宜引产。再加上胎儿是个男孩,体魄硕大,如果硬要引产会有巨大的生命危险。艾咪咪听到这个结论,她心里一震,偷着笑了:“嗨,姑奶奶早就想生下来么!更何况又是个大胖小子呢……只是老头子不会那么高兴,我得给他写封信说明情况。”回到公寓,小金花见艾咪咪兴高采烈的样子,忙关切地问:

  “阿姨,体检还好吧?”

  “很不错,是个儿子。不过胎儿已经超过四个月,再引产就不合适了,干脆就正正常常地生下来。金花,你一会儿去买个录放机,以后我要定时让胎儿听音乐。人说这样有助于孩子的健康和聪明。咦,给你二百块钱,差不多够了。”

  小金花高高兴兴地去了。艾咪咪就这个空子给臧伯天写了这样一封信:

  伯天,我的老宝:

  小宝咪咪这厢有礼了。根据你的旨意,我来到海州引产。妇产医院的医生们非常热情和负责,只是经过诊断和B超查验,结论意见却是你我都没想到的。他们认为:胎儿已经超过了四个月,且又是体魄硕大的男孩,完全不宜引产。如果硬要引产,孕妇会有很大的生命危险。面对医生如此科学而又负责的结论,我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一方面我对你由此而蒙受的心理压力十分不安;另一方面又为你雄风不减,在我这宝地上播下乖儿子的优种感到十分高兴。尤其令我开心的是,它一举摘掉了你那个臧三给我扣上的“艾骡子不开怀”的帽子,又同时暴露了你那个废物小子“性无能”的可怜形象。不过,有一点说不完的遗憾,那就是你生来只有造儿子的命,而千思万想的“千金”只能在你的梦中相见。也许哪一天我来为你扭转乾坤,在现代高科技的指导下,调整你那优种染色体的架构,和我做有机的匹配,生下一个美丽的女孩,弥补老宝你缺憾几十年的天伦之乐。还有,最近我看到一个新闻,说在英国或香港生孩子,可以自然形成英国的国籍,且幼儿保护的福利极大。我想设法到英国分娩,请你准备点外汇,给自己留一个洋苗儿。最后,你不要太惦记我的生活,保护好你的身体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这里雇了一个小保姆,贵州山区来的女孩,很讨人喜欢。林总那里已遵你嘱,送来五万块钱,还常来电话问候。我啥都不缺了,缺的就是你那高大而有力的体魄和火一般的激情。能找个机会到咱这海州爱巢醉卧吗?热盼。祝你身体健康,工作顺利,你的小宝贝咪咪。

  她把信又细看了一遍,才装入邮局统一制作的标准信封。然后大笔一挥,在信皮上边书写:A省人民政府臧伯天省长收。下边书写海州市百乐门公寓B层240室艾缄。信件发走后,艾咪咪掐算了一下,路上走两天,博阳投信一天,第四天准能收到。如果他第五天回信,再有三天就能见着。账是这么算的,可时过半月,艾咪咪也没收到臧伯天的回信。她着实有点生气了,心里埋怨着:“傻老头子,就是工作再忙她不能把自己的小宝贝忘在一边呀!看我见了面非拧他两把不可,直到他赔礼道歉求饶……”话是这么说呀!她心里还是急着要听到臧伯天的声音,就拿起机子给博阳宾馆打电话。也真怪了,电话通过去了,总是没人接。“难道是在开会,晚上他应该在宾馆呀……”他这么用心分析着,干脆把电话打到了博阳市广播局,想找王模问个究竟,偏偏王模也不在机关。接电话的是办公室主任肖燕子,她听出了艾咪咪那娇滴滴的声音,热情道:

  “是艾同志吧?王副局长这两天一直在市委宣传部学习班,明天就回来了,你有事么,我可以转告。”

  “没啥事,叫他给我回个电话。我的电话是……”

  “我记下了,一定告诉他。”

  “谢谢,有机会到海州来玩呀!”

  艾咪咪急着求人,说话自然不失礼数。其实,她急得不知所以,竟完全是她不懂给首长写信的规矩造成的。按照省委、省政府的规定,凡是给领导同志写信,信皮上标明书记或省长职务名称的,被视为公信,由信访办公室代拆,并对信上反映的问题做简要登记,然后或全信或摘要报告给首长阅示。凡是只写名字,不标明职务名称的,则被视为亲朋或家人的私信。信访办公室不得拆阅,要原封送达本人。艾咪咪给臧伯天的信明确地写上了“省长”二字,老信访员陈向礼就按照规定拆开看了。这一看可不要紧,顿时吓得打了个冷颤,疑惑道:“臧省长那么高级的省部级干部,真能干这种乱伦的‘花花事’?别是什么坏女人给他贴黑膏药吧?可又说得真真切切,不像是造谣污蔑。干信访十年来,给领导的工作建议信、举报信和个人的申冤信见过不少,唯独没见过这乱伦的‘花花事’呀!怎么处理好呢?把拆了封的信送达臧省长,他肯定知道我看了,弄不好我会招来报复。不给他又能给谁呢?嗨,反正我拆封没有错,还是交领导定夺吧!”他飞起俏步来到信访办主任段洛的办公室。段是刚从省委办公厅调来的主任。此时,副主任贾忠正跟他汇报情况,看到陈向礼变貌失色的样子,段主任忙问:

  “有事?”

  “有,一件不大好处理的扎手事。你们二位领导都在,看看这封信吧!”

  陈向礼不愿提名喝号,只是颠了几颠地把信递了过去。段洛满不在乎地说:

  “什么扎手的事呀?看把你吓的!说说看,我一会儿还要到省委办公厅开会呢!”

  “别让我重说了,实在不好开口。”

  “有多难开口呀?我这是让你报告工作呀!”

  “那,那……我简单说两句,是,是臧省长和儿媳妇乱伦,都闹上孩子啦!”

  “啊?”段洛主任不知是猎奇,还是觉得事情严重,他一手把信掠过去,竟瞪大眼睛,一字一板地看起来。看样子,他还真挂劲了,看完信紧绷了几下嘴唇,一句话没说就把信递给了副主任贾忠,贾忠是位还不到四十的年轻副主任,因为说话办事精灵,有“小大人”的名声。他看过信后,居然以老道的处世哲学说:

  “这类事还是息事宁人的好。如果从我们这里漏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建议立刻把信烧掉。”

  “烧掉?”段洛犹豫道:“如果真的息事宁人了还好,怕的是哪天因为什么线头追查此事,我们怎么回答?说烧了还是硬说没见到?老陈,你是老同志了,过去遇到这种首长本身的问题怎么处理呀?”

  “有些给省委、省政府揭发地市县领导的信件,都按规定转省纪委处理。象臧省长这种事交省纪委不合适,省纪委只管省以下,根本管不着他。能管他的只有党中央,还有省委书记卢晓同志。”

  “交中央不是我们‘信访办’能干得了的。咱还是交给省委书记卢晓同志吧!这符合组织原则。贾忠同志,你看呢?”

  “叫我说还是烧掉安全。就是哪天臧省长知道了,归根结底也是为他保密呀!他能说我们个啥?”

  “你想得太简单了。他说我们个什么,我们这小人物也杠不起。还是矛盾上交既合组织原则,又保险……把信给我吧!”

  段洛说着,把信装进文件包拔腿走了。他到省委办公厅参加的是“领导同志批件”通报会。每隔几天就有这么一次小会,主要是通报省委、省政府领导对来信来访呈报件的批示意见。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段洛因为心里有事,一见省委秘书长冯金海,就问:

  “卢晓书记在么?”

  “在吧!有事?”

  “有封重要来信要向他报告。”

  “什么重要信件?也要对我保密吗?”

  “本不想对你保密,可我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了……对你没好处呀!”

  “你这是什么话?我在省委常委中分管信访工作,跟我讲应属正常工作。如果不讲,那倒有点不正常了。”

  段洛听冯秘书长这么一说,倒觉得自己有不点合原则了,便把那封信拿出来,四下里瞄了一下,递到了冯秘书长手里。冯金海可是个敢于直言又有独立见解的少壮派,‘文革’中他以独立评论家的名号指点江山,曽受到周总理接见。只见他细看了一遍就表态道:

  “什么他妈的省长,猪狗不如,走,报告卢晓同志。”

  俩人来到卢晓书记的办公室,老书记正戴着老花镜看中央文件。见冯金海带着刚调走不久的段洛进来,以为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适应的事,就让他俩坐下,主动关照道:

  “段洛同志,新的工作还可以吧?”

  “还行。就是有些棘手信件不好处理,只得送给老书记审示。”

  段洛说完,就把艾咪咪给臧伯天的信递了上去。卢晓一听说棘手,他用心地看了信皮,又细心地看了信穰。然后小声地问:

  “这封信都是谁看了?”

  “信访办公室的贾忠、陈向礼,还有我。其他人不知道此事,如果加上冯秘书长,就四个人知道。”

  “信,放机要室去暂存。记住告诉那两位同志,不准扩散,这要做为一条纪律。”

  “明白,那我回去了。”

  段洛告辞后,冯金海对卢晓书记“压事”的做法有些不解,就直言道:

  “像这种乱伦胡搞,还闹上了孩子,连起码的人性都没有,还能当省长吗?”

  “光是这么一封信,还不要下什么结论,要准确定性,还需要相当的证明材料,而调查一个省部级干部的权力在中央,这你应该清楚。”

  “那我们把信转到中央组织部去!”

  “不急,再说省委把这样一封信转到中央有失严肃,因为客观上的认定……我们一点都没有哇!” 如此照转,会引发中央另外的看法……”

  卢晓书记这么一说,冯金海才觉得自己有点勇敢有余而谋略不足了,便点了点头小声地说:

  “其实,要找到客观的认定并不难。”

  “那也需要时间呀!我们的责任是静观,静观,再静观,静观到一个合适的茬口才能……”

第23章

收容站雁过拔毛 市长震怒

包志英鸳鸯戏水 回归青春

  毕大鹏局长被押进了收容站,这工夫,他才看清那牌子上写着:“粤江市收容遣送站” 。熟悉官场情况的毕大鹏知道这是民政局属下的一个单位,专门收容那些盲目流入城市,无正当职业的农民或以乞讨为生的流浪者,然后把他们遣送回原籍,目的是防止这些人偷摸砸抢,影响城市的社会治安。两个戴红袖章的人把他这个出差在外的公职人员扭住,显然是抓错了对象。他断定,只要把情况和站长说清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便请求道:

  “同志,我要见你们站长。”

  “一个‘臭盲流子’有什么资格见站长?如果你有什么意思要表示,我俩会让你破财免灾的!”

  那“大个子”恶狠狠地说着,突然“嘎咕”地一笑,“小个子”接茬说:

  “拿个‘保钱’吧!我们这位‘大个杨’是外勤组组长,站长的表弟。他一抬手,你可以走。不然,就送收容室先窝你一段。”

  “咦,同志,我身上没钱哪!再说共产党的收容站也不能这样对待同志呀!”

  “谁是你的同志?就凭你脸上那片口红,我断定你不是什么正经人。看你穿的漂亮衬衣也不会是好来的。说!从哪偷的?”

  那“大个杨”说着,眼珠子从口红痕迹移到了衬衣上,看样子是另有一番意思。

  “杨组长你咋诬赖好人呢!我这衬衣是头来南方花十五块钱买的。”

  “‘臭盲流子’买得起这么好的衬衣?脱下来待查!”

  “哎哎,杨组长,你查我倒不怕,咋也不能让我光了膀子呀!”

  “不会让你光膀子,给你换上件旧的。”

  毕大鹏没办法,只得把新衬衣脱下来了。“大个杨”也很熟道,从一个柜橱里抓出一件破衬衣,递给了毕大鹏。那个“小个子”见“大个杨”不费吹灰之力捞了件新衬衣,他那鬼头眼珠一下子盯上了毕大鹏那双九成新的“万里牌”皮鞋,就大喝道:

  “你这双皮鞋是从哪‘顺手牵羊’摸来的?”

  “同志,你也说错了。这是我在南京工作的大舅子赠我的,穿了还不到一个月。”

  “别骗人了,立刻脱下来查查再定。”

  毕大鹏看出门道来了,他俩榨不出钱就要捞点东西,干脆就把鞋给了他,也好换得个脱身。“小个子”看出了毕大鹏那主动配合的意思,忙从床底下摸出一双旧旅游鞋,甩给了他。接着黑乎着眼命令道:

  “你小子态度还算不错,先到收容室休息一会,等待遣送。”

  这时候,就见那“小个子” 朝外边喊了一声“郭八,又查到一个,带过去!”

  那个叫郭八的人应了一声,便一溜小跑着蹿了过来。然后,他上下打量着毕大鹏,一边带他走着,小声地问:

  “哪儿人哪?怎么进来的?”

  “北方古陵人。人家说我没有证件,其实我有工作证,就是暂时没带着,不由分说就押进来了。”

  “咦,咱是老乡呀!我就是城东大沙河镇的。你贵姓?”

  “我姓毕,是咱县的粮食局长,来粤江找汪市长办事……”

  “我听说咱县姓汪的在这当市长,就壮着胆子投奔过来,想找个事干,结果人家说我欺诈,硬是把我从火车站推上了收容站的大卡车。”

  “你到这来能有啥事干哪?”

  “咱有力气呀!什么杂工活都能干。家里闹分田到户,我一家三口分了五亩薄地,有老婆一个人就能顶下来。我正好到这南方挣个钱,没成想碰上这腻味事。”

  “他们为什么不遣送你呢?”

  “人家想省事,给咱县里打电话,叫大沙河镇政府来接我,镇政府答应了,就是不来。他们看我勤实又伶俐,就叫我当‘盲流队长’,每天还要蹬三轮给食堂里去买菜。咦,你进来挨打了吗?”

  “打倒是没打,扭了我两下子,骂了几句。”

  “那兴许因为你是个局长吧?大凡到这儿来的都要挨两下子。咦,还搜身呢!他们搜你了吗?”

  “倒是没有搜,可明着跟我要钱了,只是我那钱没在身上,他们就把我那新买的衬衣和九成新的皮鞋扒去了,这不,给我换上这破玩艺!”

  “他妈的!那个‘大个杨’黑得很呢!我来时带了三百块钱,都叫他搜走了。你是当局长的,有办法治‘狗日’的不?他们根本不是共产党呀!”

  “办法是有的。只要出了这个门,我就能把汪市长搬来清算他们。”

  “那我拉你出去。这里每天是五角钱的伙食。一碗菜汤,两个窝头或者一小碗粗米饭。蹬三轮采购是我的公事,你坐上去没人查的。”

  俩人说道着,来到一个角落的收容大屋。屋子大约有三间房那么大,全都是“对面笑”的大通铺,十几个被收容的汉子,有的光着膀子,斜儿歪胯地躺着。有的趴着呼呼地睡大觉。整个屋子充斥着臭脚和汗腥的味道。毕大鹏屏了几下呼吸才算适应下来。这时郭八招呼一声说:

  “弟兄们!快起来,咱们有救了。这位是县粮食局的毕局长,也叫他们当‘盲流’抓进来了。他可以搬来市长收拾他们!”

  一说来了救星,仰着的,趴着的,“呼啦”一下子都坐了起来。因为大家同命相怜,肚里的苦水就像潮水一样喷涌而出。先是一个操东北口音的汉子说:

  “毕局长呀!你说说这是什么理,现在改革开放了,却总是跟农民过不去,旧社会我爷爷从山东下关东落户,官府也没要过什么证明,这一传都四代人了,为什么我们到南方打个工就叫‘盲流’?没有证件就强制收容遣送?你得替我们跟市长说说呀!”

  “别说下关东跑西口不要证明,就连漂洋过海到外国去谋生,人家外国也没要过证明呀!”一个操着河南口音的汉子说:“结果,中国人出去都争了一口气,发起来了。我们郑州就有好几家华侨回来投资。你跟市长说说,只要收容站不卡我们,在粤江我们也能混出个样子来。”

  还有一个江苏汉子操着苏北口音说:“我们那里地少人多,分田到户一人只合一亩多地,一年之中有大几个月闲着,都得出来找点活挣点钱,哪里是什么‘盲流’呀!都是按着家庭计划,瞟着城里的需要出来呀!邓小平不是老讲发展生产力吗?我这个生产力出来,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反对共产党,为什么就硬要当‘盲流’对待,遣送回去呢?这对农民不公平呀!”

  “好了,好了,大伙的话毕局长都记住了。”郭八见弟兄们话匣子开了说个没完,怕耽误了他和毕大鹏商量好的大事,就张罗着大伙吃饭。毕大鹏算是新来的,郭八领着他到食堂小窗口取了菜汤和小碗粗米饭,草草吃完,就蹬上三轮车,拉着毕大鹏“没事没事”地出去了。

  “大个杨”和“小个子”捞了外块,心里高兴,早跑到大街对面的“醉梦圆饭店”喝酒去了。他俩哪里想到市民政局长程英找上门来了呢!程局长是根据汪林市长的口头指示,亲自来查找毕大鹏的。站长莫根福一见局长亲自出马,知道事情重大,就一溜小跑着出去找“大个杨”。外勤组、遣送组都去了,就是没有“大个杨”的影子。到门卫那里一问才知道,“大个杨”到“醉梦圆饭店”喝酒去了。莫根福又马不停蹄地来到“醉梦圆饭店”,一眼就看见“大个杨”和“小个子”正在大声吆喝着“碰杯”,莫站长几步冲上去,怒道:

  “就知道他妈的喝喝喝,碰上事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啊,啊,表哥有事?”

  “大个杨”眨着醉眼猫着腰站起来,“小个子”扶着桌子,坐也不是,站也不直。这工夫就听莫站长急问道:

  “上午收容了几个人?”

  “就收了一个,关到大屋里去了。”

  “登记了么?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莫站长因为着急,一连发了三个问号。“大个杨”傻眼了,变貌失色地说:

  “还没顾上登记,叫什么名字咧,我一时想不起来,反正是北方的‘土老帽’……”

  “混蛋!为啥不登记?不报告?收容遣送权在我这里么!快回去问问,是不是姓毕,叫毕大鹏?”

  “大个杨”和“小个子”一溜歪斜着去了。饭店老板瞪眼笑着,回头对服务员说:

  “把帐记好,那点剩酒留着,他们晚上会继续喝的。”

  “大个杨”带头冲进收容大屋,张口就问:

  “郭八呢?郭八!”

  “郭八出去采购了。”

  有一个人瓮声瓮气地回答。

  “上午收进来的那个人呢?”

  “哪个人哪?不知道。”

  还是那个瓮声瓮气的人回答。

  “就,就,就是那个北方的‘土老帽’!”

  “噢……”那个瓮声瓮气的人嘎笑着说:“那可不是‘土老帽’,是一个县粮食局的局长,姓毕,刚才有人把他接走了。”

  “啊?谁接走了?”

  “不知道。看样子比站长都官大,开着小轿车来的。”

  那瓮声瓮气的人故意渲染着。“大个杨”和“小个子”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瘪肚了。刚回到院里,就见莫站长迎上来问:

  “人呢?找到了吗?”

  “人是问清楚了,是一个什么县的粮食局的毕局长,不知被什么人用车接走了……”

  “大个杨”怯懦地说着,莫根福训斥道:

  “混蛋!你们捅大祸了。那毕局长是汪市长请来的客人,民政局的程局长已经查到我们头上来了,快给我回屋写检查去!”

  坐在站长室的程局长,见莫站长好一会子才蹒跚着回来,就焦急地问:

  “找到了?”

  “算是查清楚了,确实是毕局长。已经被什么人接走……”

  “谁接走的?”

  “他们说不清楚,反正人很安全……我已经严厉批评了他们,叫他们做出深刻检查。”

  “你们这个站已经混乱到家了,胡乱抓人,连进出的起码程序都没有,不出问题才怪呢!事出在下边,根在你这里,你要给我写出深刻检查,听候处理!”

  程英局长没工夫跟莫根福细说下去,忙着驱车奔粤江市宾馆。他估模着,毕局长一定先回宾馆和他的冯书记相会后再去见汪市长。咦,他正好就这个档儿,向毕局长赔礼道歉,也算是在汪市长面前有个初步的交待。可是,他哪里知道,汪市长一直惦着毕局长,中午草草吃了点东西,就在冯金鸽书记的房间等消息呢!公安局长宋大增行动很快,七十个派出所拉网式查寻,没有毕大鹏被留置的事儿。民政局的三个收容遣送站,程英局长亲自去查,还没有报告结果。这时候,毕局长一脸疲惫地回来了。冯金鸽书记见他穿着破旧的大褂子活象个逃兵,忙迎上去握着他的手,疑惑地问:

  “怎么回事?你这是到哪去啦?汪市长、孟经理和我都急坏了,叫公安局和民政局到处查找呢!”

  “一言难尽啊!”毕大鹏见汪市长、孟经理都迎了过来,热泪盈眶地握住汪市长的手说:“我经历了一场劫难,也发现了一个重大问题,得向你汇报啊!”

  孟经理也关照地扶着毕大鹏的膀尖,安慰道:“有话慢慢说,快坐下。”

  毕大鹏从出去剪发叫美容美发厅敲了竹杠,手表和工作证被扣下,到被收容遣送站做为无证“盲流”关进收容大屋,扒去了新买的衬衣和九成新的皮鞋,一直讲到十几个被收容的民工的悲惨遭遇和强烈要求,汪市长不禁拍案而起,喷着唾沫星子大怒道:

  “在共产党的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这种无法无天的腐败据点。毕局长,你受苦了。做为市长,在我眼皮底下竟有这种黑暗存在,我有愧呀……”

  汪林市长正慷慨激昂地说着,民政局长程英来了。他一看这架式,显然不是找个地方坐下,慢条斯理汇报的格局,就站着说:

  “汪市长,我一连查了三个站,总算查到了毕局长……”

  不等程英把话说完,汪林没好气道:

  “这位就是毕局长。他是从你们收容遣送站逃出来的。新衣裳和新皮鞋都叫收容站的人给扒去了。听说对所有被收容的人都要搜身,不听话就要挨打。这些,你这个民政局长知道吗?”

  “不是很清楚。不过,对他们强行收容毕局长,我已命令站长莫根福做出深刻检查,并向毕局长赔礼道歉。”

  “不是个检查检查就能解决了的问题。叫我看必须进行脱胎换骨的整顿,对那些违法乱纪者严肃处理。我现在正思考一个问题,收容站不能是为了社会治安而简单地强制遣送,主要是贯彻革命人道主义精神,对需要帮助的人进行救助。否则就肯定变味,变成违法乱纪的腐败据点,你要立刻带一个调查组进去,整顿的结果给市政府写个报告。我也准备就收容遣送站的功能和法律规范,给省政府写个报告。”

  “坚决执行汪市长的指示。”程英说到这,才几步走到毕大鹏跟前,鞠躬道:“毕局长,对不起,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才造成这严重的后果。请相信,我下一步的整顿一定要让上下左右满意。”

  “我相信程局长的努力。不过,就我们国家今天的政治现实,要解决好这个问题还是任重道远哪!”

  毕大鹏回应的话不多,其就政治现实提出问题,却引起汪市长的深思……

  ……

  董勇“老书记”、包志英副专员和台商郑根发达成了广泛的合作意向,郑根发回台湾去了,于璐部长建议放松一下。他和董勇到一个清静的地方叙旧。包志英和刘莉秘书则持于部长的介绍信,到刚开发不久的无名岛游玩。

  董勇随于部长来到一个洋味十足的小区,都是临海建造的尖顶房子。他望一眼东方升起的火红的太阳,又瞟一眼那尖顶房子反射的幽光,禁不住惊问道:

  “于老兄,这地方好像旧社会的外国租界呀!”

  “嗯,准确一点说,是外国商人租住的地方。它跟旧社会的外国租界有一点不同,这里没有治外法权,完全受中国法律的约束。你知道,只有这样的居住环境,外商才愿意来呀!”

  “你这老兄啥时候变成‘势力眼’啦?凡事都为外国人着想,难道这邓小平的改革开放,就是为西方资本主义谋利益嘛!”

  “呀,你老兄说得太难听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保守僵化一点不要紧,还可以批评教育嘛!但不能反对邓小平改革开放的思想和政治路钱呀!那样子可要犯大错误喽!甚至要被新时期的大潮淘汰掉。我来说句很实际的话:‘人家这西方欧式的尖顶房子,就是比中国的‘大屋顶’灵巧秀气,住着舒服。咦,这里有我办公的一套,插上门自成一统,完全是咱俩的世界。”

  俩人说着,已经进入了于璐那欧式别墅的客厅。客厅宽大得惊人,三面主体玻璃窗,被一层淡蓝的纱帘隔着。拉开纱帘便可见一望无际的大海,滚动着有序的波涛,其势甚为壮观。于璐张罗着董勇坐在金黄色的半卧真皮沙发上,早有女服务员奉上了两杯“苏州绿茶”。董勇半仰着身子,扭头对于璐说:

  “于老兄,难得有这么个清静谈话环境呀!我有个问题憋了好几年了,想问问你,邓小平那个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其内函到底是什么?”

  “这——你这老地委书记应该明白呀!叫我讲就是两句话:甩掉苏联斯大林和毛老头那一套传统的社会主义理论和实践,按中国的国情,实行中国另具特色的社会主义。”

  “这不是公开地离经叛道嘛?我一步一步地看着:邓小平拆散人民公社集体经济,搞分田单干;工商业大力发展个休经济,号召部分人先富起来;马克思的剩余价值论也不提了,允许个体户大量雇工,还不让说‘剥削’两字……这不明明就是搞资本主义嘛!”

  “不,你老兄还没有悟透。从马列主义理论上讲,你刚才讲的这几条都属资本主义范畴。但这和西方的资本主义有一个重大的不同。啥不同呢?这些都是在我们共产党领导之下实行的呀!小平同志之所以称为特色,其内涵就在于此呢!”

  叫于璐这么一说,还真把董勇给说愣了。沉了一下,董勇质疑道:

  “如果邓小平控制的中国共产党变成了修字号的共产党,那不就彻底资本主义化了?过去毛主席讲‘中国的赫鲁晓夫’就睡在我们身边,我听了好震惊。可现在呢,我倒觉得老人家说得不错,党内确实有资产阶级在复辟资本主义呀!”

  “看来,你老兄还糊涂着呢!小平同志在经济上搞的这一套虽然属于资本主义范畴,但因为是在我们共产党的领导下进行,就变成党和国家要努力做好的重要工作了。不能说成是搞复辟资本主义的勾当呀!今天我们大讲要和西方资本主义接轨,向西方资本主义学习,补一补资本主义的课,逐步溶入国际社会的大家庭,过和平发展、合作共赢的日子,对中国人民大有益嘛!更何况小平同志在政治上一直反对西方那种党派兢争、轮流坐桩和三权分立的政治体制嘛!我也顺便跟你说说自己心底的话:毛主席领导的那个社会主义,我们磕碰了几十年过不下去了么!我经常到国外跑,比你了解的情况多些,人家西方资本主义就是比社会主义发展快呀!你看西德比东德富,南韩比北朝鲜强。美国建国才二百年,硬是成了世界头号强国。你老兄就是再‘榆木脑瓜’ 也不能睁眼不看事实呀!”。

  “咦,我我可不是‘榆木脑瓜哟!’ ,改革开放要是坚恃社会主义制度的自我完善我会大力支持,但如此甩掉马列主义和毛泽东思想的基本原则,走回头路,我坚决反对。你说美国二百年建成了世界强国,那苏联的社会主义斯大林只用了几十年就建成了世界强国,到底谁的速度快?至于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曲折是有过,但总体上讲发展很快,成就伟大,是既无内债又无外债的繁荣昌盛的社会主义国家,这连美国佬也不敢否认么……”

  董勇正说得上劲,突然,推门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因为身上穿藕荷色的连衣裙,随着脚步飘动,就跟天上的仙女下凡一样,一下子把董勇给惊住了。这仙女般的女人大概是看着董勇眼生,正不失礼节地莞尔一笑,想说什么,这时,于璐忙起身介绍道;

  “婉卿呀!这位是我的老战友董勇书记。咦,我们的董老兄还不知道呢,这位是黄婉卿女士,你未来的嫂子呀!”

  “啊?”董勇忙着起身道:“我的嫂子?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嫂子?你老兄得坦白一下背景呀!”

  “是啊!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咱那个风雨同舟的夫人,一年前分手了,我算是第一次尝试现代文明的味道,选择了个‘新潮’派的女朋友,先在一起过一段……”

  “噢……你老兄率先进入试婚的行列,也够得上开放搞活的先锋啦!咦,哪天结婚,我要来喝喜酒呀!”

  “那没问题。今天中午你先尝尝小嫂子做的潮州菜,别有一番风味呢!”

  “于璐,你不要替我胡吹!”刚还笑容满面的黄婉卿,突然变得多云转阴,冷淡道:“今天本人没那个情绪,想吃潮州莱到宾馆去,我不伺候你们!”

  说完,转身而去,进了卧室。董勇看着黄婉卿离去的背影,又瞄一眼于璐那无奈的样子,想就此跟老战友说几句心底的话,可话到嘴边他硬是咽回去了……

  ……

  再说包志英和刘莉秘书乘小艇到了无名岛,因为有于部长亲笔写的介绍信,无名岛管理区巫主任按照“兄弟省客人的愉乐费全包”的规定,便由工作人员安排到洗浴场去了。

  洗浴场分两个部分,一是沙滩海浴,二是室内淡水冲浪。海浴沙滩竖着一个又一个的旱伞,备有竹席、凉枕和矿泉水。室内淡水冲浪全部是单元格局,两间休息室中间夹一个游泳池,自成一统。池内有暗流冲浪,俗称“浪式按摩”,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舒服。包志英和刘莉虽然都到游泳场去过,可这么高级的洗浴场所还是第一次见识,当然要尽情享受一番啦!只见俩人按照男女休息室的标志,各自进屋换装。包志英行动特快,他三下五除二就大步跨出,一个“蜻蛙点水”就扑向了池中。这时候,他才发现这池中有深水和浅水之分。坐在浅水区中才感到“突突”的暗流冲浪,撞击到身上,就像是佛手按摩身体,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刘莉就比包志英慢腾多了。她小心翼翼、左顾右盼地步出休息室,似有某种无名的紧张。包志英第一次洞见自己秘书那丰满的乳峰,圆鼓的臀部和白皙的大腿,心里顿时像有个小兔子撞击,再也稳不住神了。不过,他未敢莽撞,强压着自己的心跳,用首长的口吻说:

  “莉莉,小心点,这里也有深水区呢!”

  “深水我倒不怕,只是头一次到这有点不知深浅呢!”

  “没关系,我来保护你。”

  包志英起身牵着刘莉的手,一个蹬一个蹬地下来。到溜腰深的坎上,刘莉游起了她的蛙泳。那优美的姿式,透过清水展现的白皙肌肤,令包志英心猿意马,火辣辣的目光盯着刘莉的身躯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算挤出两句评价的话:

  “莉莉,你这是现代式游泳呀!完全可以参加游泳比赛。我还是河边练就的‘狗刨’那一套,无法进入竟技场呢!”

  “这是在大学学的。但是,‘水中休息’那一招始终没学会,到大海去就有点胆怯啦!”

  “那我来教你‘水中休息’吧!主要是掌握呼吸平衡,出气则沉,吸气则浮。只要你不急躁,就是沉下去也会用憋气的办法浮上来。不信,你仰到我的双臂上,咱试试。”

  刘莉转身向包志英游来,乖乖地照办了。这是包志英第一次触及刘莉那光嫩的后背,他禁不住的抓摸了一下那有弹性的胴体,刘莉顿感到一种消魂的酥痒,身子禁不住一抽,包志英忙指示道:

  “不要动,正常呼吸,心平如水,不急不躁……”

  就这样,包志英随着刘莉的呼吸频率,一托一降,一托一降。等刘莉的呼吸频率正常了,他突然抽回双臂,刘莉竟破天荒地稳在了水皮上。包志英欢呼道:

  “成功了,成功了,就这么点诀窍!”

  刘莉一个“鲤鱼打挺”转过身子,高兴道:“我摸着这‘水中休息’的决窍了,包专员,你再教我一手吧?”

  “会踩水吗?如果会踩水,你就可以手里举着东西过深水河。”

  “不会。你教我吧!”

  “也是个掌握诀窍的问题。来,你趴在我的双臂上,听我的指令。”

  刘莉又乖乖地趴在了包志英平伸的双臂上。包志英心里有数,他一手托住了刘莉的乳房,另一手托住了刘莉的小腹,手指轻轻按摩,刘莉禁不住身躯颤动,却没有说话。包志英洽到好处地命令道:

  “收腹,身体直立,两腿平行快速拨水!”

  就见刘莉用双脚拨水前进了几步,身子便往下沉。包志英又命令道:

  “可以用一只手帮助拨水,待熟练了就全部用腿脚踩水了。”

  在包志英的教授下,刘莉终于学会了踩水这一招,俩人回到瓷砖铺地的白色平台上,开心地坐下,进而又躺下,便东西南北地聊了起来:

  “包专员,这么开心的游泳,要是阿姨跟你来多好啊!”

  “她不行,那是个蚂蚱放屁——庄稼味的。只能围着锅台转啦!”

  “有一句话,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吧!我们俩还有什么‘隔口’的吗?”

  “我是说……像你这么多才多艺,咋就选了个农村的对象呢?”

  “咳,这是历史形成的悲剧呀!我上大学的时候,还跳不出父母之命的圈子。好在她对我很体贴,过日子是把好手,又给我生了个儿子,对老人也很孝敬,就这么着顺下来了。”

  “你跟我说句心底的话,有时静心细想这件事,是不是也感到很亏呀?”

  “那倒是。我们这一代人,属于我这种情况的相当不少呢!分析了一下,大体是三种态度:一种是死心蹋地,就这么过下去了;二种是追赶邓小平改革开放的新潮流,干脆离婚,换个新潮女性;三种是堤内损失堤外补,交个小情人享受享受。”

  “那你是属于哪一种呢?”

  “我?你猜猜看。”

  “叫我看就不要分什么类了,你们这些领导都能跟社会上流传的那个顺口溜对上号。”

  “什么顺口溜?”

  “你应该听说过呀!我给你背一背:摸着老伴的手,好比左手摸右手;摸着情人的手,一股热血往心里流;摸着小姐的手,好象回到了十八九。”

  “噢,有这样的顺口溜?形象而又精辟!我不否认这一点。人嘛,不论多么高级的领导,他首先是人,都有七情六欲。用性心理学分析,谁也逃不出‘对异性求新猎奇’这个圈。如果从历史学和社会学的角度分析,人类是从远古的群婚,经过几百万年的发展才出现一夫一妻制的,那么,今天男的多搞几个女朋友,或者女的多搞几个男朋友,实属一种历史的回归,不需要大惊小怪。就像我们这些人跟你们在一起,唱唱歌,跳跳舞……有一种青春的回归一样。”

  “呀!包专员,你对人类的《感情学》很有研究呢!应该写本书,回击一下那些老古董的陈腐观念。”

  “你听着有深度?”

  “当然有。”

  “那我俩找个时间一起写。现在,我再教你一手“逐浪滚水”。

  “怎么个滚法?”

  “就是一个人或两个人拥抱,利用自身的冲力和波浪的惯性,在水中滚动,形成乌龙闹海、浪花飞溅的壮观,展现人的浪漫和活力。来,你听我指挥!”

  包志英说着,见刘莉听得入神,猛地翻身抱住了她,一溜翻滚滑向池中,就听“扑嗵”一声,水花四溅,二人一体的包志英和刘莉,在池中翻起了滚动的巨浪…….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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