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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A省十二年》(112、123)

作者:高飞 发布时间:2019-09-03 09:28:42 来源:民族复兴网 字体:???|????|??

第122章

?牟其生授命出击 初战未得手

钱处长临海作战 牛刀锋顽石

  话说中共古陵县委书记武汉一声号召,京开大道两侧的夜总会和路边店,犹如雨后春笋,都戳了起来。皇砖乡的乡长王响,征得武汉和芮国庆的同意,经过和全县三十六个乡镇串连,以他为首成立了古陵县皇砖开发总公司。其他乡镇的农民凡是打“皇砖”牌建砖窑的,就列为总公司的分公司。总公司除了向分公司收取适当的商标使用费,协助分公司进行必要的销售攻关,其他如内部管理和一般的销售事宜,概由分公司自主负责。就是这么一个松散的联合体,许多农村干部和群众看到有大利可图,纷纷要求结盟加入。一时间,皇砖窑遍地开花,夜总会、路边店比肩而立,成为古陵县改革开放的一大景观。

  这时候,侯王村“四海夜总会”的梅妮总经理,可有点坐不住了:“这么多夜总会、路边店冒出来,都是大大小小的竞争对手呀!发展下去,四海夜总会的垄断优势岂不泡汤了……”想到这里,她吃不香,睡不甜。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她给老情人县委书记武汉打了个电话:

  “武大哥么,我是小梅!”

  “梅妹呀,有啥招呼吗?”

  “一个字,‘想’你呀!能过来吗?

  “好的,我马上到。”武汉说着,冲“庄稼老伴” 招呼道:“招待所来了客人,我去看看……”

  “都这么晚了,早点回来呀!”

  “回不来,你不要等,我就在招待所休息了。”

  老婆无奈地望着自己的丈夫匆匆离去,心里不由得也在纳闷:“这阵子,老头子时不时地在外边过夜,当个县委书记咋就这么忙呢?有时回家住两宿,也很少有那种男女的亲热劲,莫非这就是那‘人过四十天过午’吗?可也有的说这男人‘四十如虎,五十赛过金钱豹’呀!他为啥对俺就没那个劲了呢……”想归想,“庄稼老婆”就有那么一股朴实劲儿,过了那一会儿就没事了。武汉还是利用了“庄稼老婆”的这种朴实性的信任,对小情人梅妮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只见她驱车来到四海夜总会,叫司机到包房去玩,自己便径直进了梅妮的卧室。梅妮这回拿了一点冷架,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拥抱亲吻来迎接自己的情人,而是挥挥手,叫武汉坐在了自己身边,用娇声责怪道:

  “我说武大哥,你当了县委书记,是不是有点昏头了?”

  “昏头了?没有哇!我那天在中层干部大会上的讲话,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我就是搞不懂你那个讲话,为什么要号召公路两侧的村庄都办夜总会和路边店呢?现在已经戳起几十家了,把我们四海夜总会的买卖抢走不少。马门董事长也很有意见,叫我当回事跟你交涉……”

  “小妹原来是抻着这个事吗?你和老马都误会大哥了。我那是个一般号召,它就是戳起几十个来,也不能跟你这重点支持对像画等号呀!”

  “武大哥讲的是政治大话,可人家跟我们争夺的是市场呀!市场就这么大,人家竞争一个,我们就少一个,忘了‘蚂蚁肯骨头’那个比喻了。我们不能低估那几十家的威胁呀!”

  “没事。市场归市场呀!大哥我早给你布下了一个得天独厚的‘垄断’机制,永远保证你们独占鳌头,你难道一点都没看出来?”

  “我没有看透,请大哥点明!”

  “通俗一点说,那些公路两侧的夜总会、路边店,都是小本买卖,他们只可能抓些散客,进账属于小河流水式的,你们是龙头老大。散客不丢,但主要是抓大宗。试想想看?我那个中层干部大会在你这里召开,那是多么大的进账呀?你这一下子不就捞了两万块么……”

  “可这样的机会能有多少?我们仍然不能小看那种路边店式的夜总会有着投放少、价格低、运转效率快的优势。在一定情况下,小的可以胜过大的,乌龟可以跑过兔子呀!”

  “你这顾虑太多了,咋就不想想你后边的大树是谁?何止是我武汉,还有咱省委第二书记臧省长呀!这次我和老芮定了,还要给你们免税。不论是工商局、文化局和税务局,谁也不敢再找你们的麻烦。我和芮县长还说好——他要连续召开的财政、民政和农业座谈会,都是大几十口子人,会址就定到了你这儿。还有公安局的治安会议,县委党校的结业典礼,团县委的先进青年表彰会,石油基地工会的联欢活动,我也都打过招呼了,全到你这块宝地举行。说真的,我都担心你安排不下呀!”

  “哟,原来大哥有这样的锦囊妙计呀,我和马董事长多有误会了。小妹第一要向大哥致歉;第二我要拿个大数奖励书记大哥呢……”

  “小妹和我已经合二而一,就不必这么客气了。眼下,大哥最渴望的是品尝小妹的风韵……”

  “那就请君上床吧!”

  ……

  这天上午,古陵县委组织部副部长牟其生根据县委书记武汉和第二书记兼代县长芮国庆的指示,到祝庄子乡党委部署开除牛栓和万山党籍的政治任务。牟其生虽说在武汉和芮国庆面前拍了胸脯,可到底他了解侯王村的政治底数,此一行能否顺利完成任务,也还是挂着一个不大也不小的问号。好在乡党委书记陶成是他的老表亲,表兄弟俩从小就是要好的玩伴。参加工作后又几乎是同时升任科级。只是牟其生这个正科级的组织部副部长,手里握有干部升迁和评选先进的初选提名权。其威望比陶成强大好几倍。前不久,陶成被评为模范党务工作者,出席了地委的表彰大会,虽说个人的工作努力不可少,但牟其生的积极推荐,却有着无法替代的作用。这一点陶成是心知肚明,曾几次向表兄表示过谢意。正是这一层不同寻常的内在关系,牟其生最终还是信心十足的来到了陶成的办公室。陶成知道表兄的来意,他禁不住苦笑道:

  “表兄,你这一来可不是我心上的事呀!难道真的要向牛栓和万山下手吗?”

  “不是我要下手,这是奉了武书记和芮县长的命令,身不由己呀!”

  “可你应该知道这个问题的背景呀!县纪委早已经做了处理,对双方都有结论,实在没有必要推翻重来呀!”

  “表弟忘了那句老话:‘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如今是武书记和芮县长掌权,冯金鸽同志那个袒护性处理不算数了。那天中层干部大会上,芮国庆同志不是讲了吗?”

  “我认为芮国庆同志这么讲不合原则。如果确实是冯金鸽同志为首的县委处理错了,也应该由地委做出认定,而不应该由后来者对前任妄加裁定,更何况这里头有反攻倒算之嫌呢……”

  “表弟,你可不能这么讲呀,如今政治风云多变,谁掌权谁就可以写历史,我们这种小罗头式的官儿,就是有不同意见,胳膊能拧过大腿吗?眼下地委政治态度又不明朗,执行武书记、芮县长的命令是唯一的选择,你照办就是了!”

  “你说得轻巧,表兄难道一点也没想到这样做的风险吗?”

  “也不是一点也没有想到。如今搞政治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一场赌博。武汉和芮国庆同志当初那么孤立,可今天他俩都赌赢了。武书记已经向我交底,把牛栓和万山开除了,我就升任县委常委兼组织部长,表弟你升任副县长……”

  “那要赌输了呢?”

  “赌输了么,我俩也不会伤筋动骨。因为是奉命行事,不承担主要责任,做个自我批评就过去了。”

  “哎呀,表兄你叫我为难了。说句心底的话,我宁可当个平安的小官,也不想赌那个副县长,干那种违反党性原则的事!”

  “你咋这么‘榆木头不开窍’呀!这是我来了,换个别人,单是你这两句话报到武书记那里,‘乡党委书记’这个乌沙帽就撸了你的啦!”

  “那……我给表兄出个点子,咱拐个弯儿,寻个自救之计行不行?”

  “自救之计?咋自救呀?”

  “我暗暗地把这个问题捅到县纪委去,纪委书记赫克兰肯定得火了,县委常委会上就会发生一场热战,表兄你和我不就脱身了吗?”

  “你想这么自救呀,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武书记嘱咐了不能向县纪委透一点风儿,完全由组织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办成‘生米成饭’,明白吗?”

  “你要是这么办,可就违犯咱共产党的规定了。组织部可以协同纪委对违规违纪的党员进行处分,但决不能甩掉纪委自行其事。你这老副部长了,应该比我更清楚呀!”

  “我当然清楚,但是,武书记讲了,这属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把牛栓和万山清除出党,完全是政治上的紧急需要,你就不要再和我辩论了。眼下摆在你面前的只有说‘同意’两个字。想说别的,表兄我就保不了你啦!”

  陶成见牟其生把自己挤到了旮旯里,他不便再争论下去,只得变个心眼道:

  “表兄,你看这样子好不好,我退半步,‘默不作声’行不行?”

  “默不作声可以,但行动上必须陪我到侯王村去,我来主讲,你不得有任何反对的表示!”

  “我刚才不是表态了,默不作声就是默不作声,陪你去可以吧!”

  陶成说完,就给侯王村党支部打了个电话,说县委组织部牟副部长到侯王村谈工作,叫代理书记马门和副书记米庆国在办公室等候。然后,俩人瞪上自行车就去了。马门和武汉勾着,他知道牟副部长的来意。米庆国却蒙在鼓里,等牟其生和陶成一到,他禁不住开玩笑道:“牟部长可是稀客呀,咋着,给我们讲党课来了?”

  “这次不讲党课,”牟其生坐定屁股严肃道:“县委要你们落实一项重大政治任务,晚上召开支部党员大会。把牛栓和万山开除出党!”

  “啊?”米庆国震惊道:“这,这,这是咋回事呀?“

  “其实这笔老账你们都知道。牛栓和万山唆使群众,用‘文革’的大民主形式批斗武汉同志,又几次操纵民兵暴力抗法,早就应该戴上‘三种人’的帽子,开除党籍。但是,由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被包庇下来了。变成了改革开放的一大隐患。现在县委决定,责成你们党支部,立刻清算牛栓和万山的问题,把这两个‘文革余孽’开除出党,请你们二位谈谈落实的意见!“

  “这好办!”马门率先表态道:“刚才牟部长讲的两大问题,我都亲自经历过了,党员们也都知道。叫我看,开除他俩党籍算是从轻处理了。严格讲,应该绳之以法!”

  “我可没有这样的思想准备呀!“米庆国收起了刚才那嘻嘻哈哈的神色,也严肃道:

  “牟部长提到的情况我都清楚,但要郑重分析,那都事出有因,县纪委已经实事求是地进行了处理。如今又翻腾这个,把原来的结论推翻。我不知道这到底有啥积极意义……”

  “你小米同志有不同意见可以保留,但必须无条件地执行县委的指示。武书记让我告诉你,这是一条政治纪律!”

  米庆国一看这“泰山压顶”的指令,硬顶不行,就变个心眼道:

  “那我提个建议可以不?”

  “啥建议?”

  “你布置的这个任务不小呀!应该按照程序召开支部委员会,听取和讨论县委的指示……”

  “你这个建议不行。牛栓和万山都是支部委员,他俩能接受县委的处置吗?”

  “可按照《党章》的规定,人家有自我辩护的权利呀!”

  “这个,县委专门讲了,要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对牛拴和万山实行背靠背处理。前几年各地清理‘三种人’大多是这么办的。”

  米庆国一看牟部长有备而来,连牛拴和万山可能出现的反弹都预留了招数,就退一步建议道:

  “那还有两个支部委员是不是来一下:一个是‘老书记’厉达宁,另一个是妇联主任余大妙……”

  “厉达宁不是早就病倒了吗?”

  现在恢复得不错,柱着手杖能走二、三里地,不用休息……”

  “那也不要来吧,晚上黑灯瞎火地不方便么!余大妙也是老太太了,来不来的吧……”

  米庆国见牟部长紧绷的防线留了点活口,忙着补充道:

  “余老太太还不到六十,身板很硬朗,到县妇联开会还骑自行行车呢……”

  “那可以通知余大妙参加党员大会。”

  牟副部长总算答应了这么一条,小米心里暗暗高兴。等他和马门分头通知党小组时。米庆国趁机在厉达宁和余大妙家里坐了好一会儿。

  晚上,支部党员大会在学校教室开始了。这些年党员大会还从没有到过这么多人。六十名党员来了五十五个。这时候,代理支部书记马门主持道:

  “同志们,今天的党员大会非常重要,主要是听取县委组织部副部长牟其生传达县委的重要指示,那就是清算牛拴和万山的问题,进行组织处理,把他俩开除出党……”马门讲到这里,见党员们都惊得直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好像都在张望牛栓和万山坐在哪里,估摸着要出点啥事,便忙着宣布道:“下边请牟副部长讲话”。

  牟副部长也看到了这一切,他使劲干咳了两声,提高了嗓门,严肃道:

  “同志们,今天的党员大会可以说是一次具有非常意义的大会,也可以说是具有特殊意义的大会。我首先宣布一条政治纪律,那就是中央多次指示的,在这个社会大变革的时刻,党员必须和中央保持高度的一致。具体到我们古陵县,那就是必须和县委保持高度的一致……”

  牟副部长正讲得上劲,门“咣当”一声开了,“老书记”厉达宁在余大妙的馋扶下,随着手杖的触地声,一步一步地向讲台走去。牟其生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来呀,忙着惊讶道:

  “老厉同志,你身体不好就不要来了么!”

  “我身体是不好,可那股子底气还觉得很足,咋能不来呢!你老牟算是老熟人了,听说你在帮着武汉那个东西干‘浑帐’事,我得来拦拦你呀!”

  “你老厉是老模范了,咋能这样讲话?我是在贯彻县委指示,你做为老党员更有义务支持呀!”

  “啥县委指示呀?还不是修正主义整革命派那一套!你牟其生是‘老组织部’了,牛拴、万山是啥人,你应该十分清楚呀!咋能昧着良心帮着右派整左派呢?”

  “厉达宁,你咋这样胡乱讲话?如果再说一句,我就要命令你离开会场!”

  “姓牟的,你有这么大的权力吗?我倒要郑重告诉你:本人的侯王村党支部书记并没有被免掉。马门折腾得再厉害,他仍然是代理书记么,别的问题我先不谈,单就你来到侯王村背着支部委员会的大多数擅自召开党员大会,就是违背党的组织原则的。我现在宣布:你擅自召开的党员大会,公然违犯《党章》的规定,没有起码的正当性,要立即停止!”

  “厉达宁,你目无县委,相造反吗?"

  “告诉你,对武汉那个修正主义的县委,我就是要造反,今天,本人就要卖卖老,看你牟其生敢动我一根汗毛?”

  牟其生说是有武汉的支持,气壮如牛,可要和这位国家级的老劳模动硬的他还是得慎重一下,就稍事缓和道:

  “达宁同志,你是老病号,我不想跟你费口舌,希望你也不要干扰我执行党务。请陶成同志帮个忙,把厉达宁同志扶回家去!”

  陶成苦笑着站起来了,厉达宁继续口气强硬道:

  “陶成同志也没有扶着我离开会议的权力。我现在按照《党章》说句话:既然牟其生召开的党员大会,违犯了《党章》规定的程序。干脆就不要浪费时间了。立刻散会!”

  他这么一声号召不要紧,党员们面面相观了一下,便呼啦啦散了。马门跺着脚劝阻,牟其生瞪着眼发令,没有一个人回来坐下,陶成和米庆国默然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笑了……

  ……

  这天,省纪委政检处长钱生受省纪委常委的派遣,驱车来到临海地委纪委,把省纪委常委关于查处武汉和芮国庆政治错误的《指示信》,交给了纪委书记王钊。王钊细看了一遍,心里一闪。思忖道:“这武汉和芮国庆的‘头’可不大好剔呢!上边有臧省长拱着,新来的省委组织部长林云又不同寻常地宣布了对他们的任命,地委虽然有不同的意见,却没有正式向省委反映,今天省纪委指示要严肃查处,我这个架子该如何拿呢……”想到这里,他给自己选了个站脚的位置,苦笑道:

  “老钱那,武汉和芮国庆那个《施政纲领》,县纪委书记赫志兰事后就跟我说了,我很生气,立刻向地委常委做了汇报,多数常委表现慎重。因为知道古陵县委的几个同志要向省委报告,决定等省委指示后再采取行动……”

  “现在省纪委的指示不是来了么?”

  “这非常好。我意见向地委书记郭汉民同志通报一下。”

  “你以为郭汉民同志会继续慎重吗?”

  “有这个可能,他担心省纪委拗不过臧伯天同志,会继续等着省委第一书记况亮同志讲话……”

  “那这样子,你给郭汉民同志打个电话,就说我要带着省纪委常委的信去见他……”

  “那好!”

  王钊说着就把电话打过去了,向郭汉民同志汇报了省纪委常委的指示信件,还特别点到钱生处长要亲自会见地委主要负责同志。嘿,这招棋果然很灵。一向对此留半步的郭汉民立刻表态。欢迎他和钱生同志过来。王钊和钱生来到郭汉民书记的办公室,地委组织部长卢瑛和地委秘书长冯金鸽也到了,王钊忙给钱生介绍了卢瑛和冯金鸽同志,钱生脑瓜来得很快,气派道:

  “卢瑛同志来得好呀,这次查处武汉和芮国庆涉及组织处理问题呢!你们几位先看看省纪委常委的指示信件……”

  信的字号很大,指示要点非常明确。仨人传看完了,郭汉民书记以鲜明的政治立场,表态道:

  “省纪委的指示来得及时,非常重要。武汉和芮国庆问题的要害,是反对《四项基本原则》,对抗邓小平同志批右的重要指示,在经济和文化上搞自由化的大轰大嗡。我们对他俩的言行,也听到了一 些,但见识迟,行动慢,这是应该做自我批评的。钱生处长亲自到临海来,是对我们的巨大帮助和支持。你还有啥想法,尽管讲,我们将坚决照办!”

  “我提个建议吧!你们要组织一个强有力的调查小组。考虑到武汉和芮国庆树大根深,我们要采用牛刀宰鸡的方式。建议王钊同志亲任调查组长,我自荐为调查小组的顾问。希望地委再抽调几个坚强的同志进来……”

  “地委组织部可以派干审科长杨涛同志参加。”卢瑛表态道。

  “地纪委加派政检科长许明同志参加。他是从古陵县公安局调来的。熟悉古陵情况……”

  王钊同志说到这,地委秘书长冯金鸽建议道:

  “我意见,抽调古陵县委纪委书记赫志兰到调查组工作,他是几个敢于向武汉进行斗争的同志之一,能发挥不同特点的作用。”

  “可以吧!”郭汉民书记指示道:“你们调查小组可以在地区招待处安营扎寨。我还有一条意见,鉴于问题不那么复杂,又证据确凿,你们务必要果断处理,防止外来干扰,引出不必要的曲折……”

  “郭汉民同志的意见很好!”钱生也鼓励道:“我们明天就进入角色,先通知武汉来……”

  王钊立刻给许明发令:

  “你小许马上通知武汉,在明天上午十点前赶来招待处!”

  第二天上午,武汉准时来到了地区招待处小会议室。一向目空一切的他,可没想到等着他的竟是这样一种混合编组的阵式。组织部干审科长杨涛他认识,纪委政检科长许明他更认识。唯一不认识的是省纪委政检处长钱生,王剑则不失礼节的向他做了介绍。当然,这里头最叫他窝火的是古陵县纪委书记赫志兰也进了调查组。就见他狠狠蹬了赫志兰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像是要说点难听的。这时,王钊忙着平静而又和蔼地说道:

  “武汉同志,今天把你找来,是根据省纪委的指示和地委领导同志的决定,调查你违反邓小平同志的《四项基本原则》的问题,希望你好好配合,认真检查并纠正自己的错误。诚如你所知道的,我党有个老规矩,有错误不要紧,认识了改了就好。下边请钱处长讲讲意见。”

  “我没有更多的谈了,”钱生平静中却有些严肃:“武汉同志和芮国庆同志在古陵中层干部大会上的讲话录音稿,省委常委和省纪委常委都看到了,大多表示极为震惊。由此,我就想到了它在古陵干部群众中产生的恶劣影响。这是个严重的政治错误,但问题并不复杂,希望武汉同志就此向调查小组做出交待和检查……”

  “闹半天二位要谈的就是这个事呀!”武汉戏谑地笑着,摆出一副百不在乎的神态,继续说道:“我那个《施政纲领》是在大会上公开讲的,既然你们已经拿到了录音记录稿,我就没啥可交待的了。当然,和你们的认定不同,我并不认为自己有啥违反《四项基本原则》的错误!”

  王钊早就料到武汉会有这拒不认账的一套。他仍然没有着急,而是掰开武汉的讲话录音稿,点击道:

  “请武汉同志再听一遍自己讲过的话:‘我要讲的第一个问题是解放思想。解放思想靠啥指导呢?我讲句大实话,不是马列主义,也不是毛泽东思想。毛老头搞了几十年的社会主义革命失败了么’,这不是在公然否定邓小平同志的《四项基本原则》吗?”

  “你王钊同志不要断章取义。我下边紧接着还有一段话,至今能背过来,大概是这样:‘事实雄辩地证明,邓小平同志的那个《猫论》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不管是黑猫还是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多么明确、形象而又富有哲理哟!’本人对邓小平同志的《猫论》举得如此之高,你又该做何评价?”

  “武汉同志不要用枝节打迂回战。小平同志的《猫论》虽然随着小平同志的复出被肯定了,但邓小平同志自己逢会便讲并多次上了中央红头文件的,是必须坚持党的领导;坚持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坚持社会主义和无产阶段专政这四项基本原则,他并没有把自己的《猫论》列为改革开放的重大原则之一,这一点,你应该是清楚的!”

  “我当然清楚。只是我们之间在对其内涵的解读和运用上有着根本的不同。我认为,《四项基本原则》不论喊得多么欢,它不过是嘴上不得不喊的教条口号而已,这对一个工作繁多的基层县委来说,拥护或者反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打开改革开放的局面,加快发展生产力,促使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只要是这两条做好了,你就应该给县委打百分,而不是上纲上线打屁股!”

  “老武同志,你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务实工作者,其实玩弄的是双重标准。刚才你把《四项基本原则》批为不得不喊的教条口号而已,不正是在玩你那一套政治吗?至于你在古陵县中层干部大会上号召‘高举批左的旗帜,大胆地去冲杀,只要对发展经济有利,能促进少数人先富起来,就没有禁区,咋都行,’则又是照你那个标准的上纲上线,完全和邓小平同志号召的批判资产阶段自由化相对立嘛……”

  “我插一句,”钱生处长掰着武汉的讲话录音稿,批评道:“你竟明目张胆地号召开赌场,开农村夜总会搞卖淫嫖娼,这是在败坏社会主义的健康风气,严重违法,知道不?”

  “你俩就不要一唱一和围攻“开放”派了,我不想跟你们这些左倾人物继续对话。我只想声明一点,本人的想法和作法,完全符合改革开放的大方向。有些只不过是超前了一点,说白了一点。这个还是让时间去检验对错吧,拜拜,回头见!"

  武汉说到这儿起身就要走。王钊第一次遭遇武汉这种流氓式对抗,他禁不住厉声批评道:

  “你老武这是啥态度?要知道,对抗组织的审察和批评,是要从严处理的!”

  “爱咋处理就咋处理吧!我敞口接着你!”

  武汉甩下这么一句大话,扬长而去。

  钱生对武汉这种又臭又硬的政治流氓作法,一点都没有感到奇怪。他环顾一下大伙,引伸道:

  “不知在座的同志注意了没有,在改革开放以来的政治生态中,出现了一个奇特雷同的现象,这就是资产阶级自 由化分子大多都是又臭又硬,嚣张至极。《纪检通报》登的那个《人民日报》理论部主任王若水,还有那大作家刘宾雁、王若望,都是老资格的共产党员,却摇身一变公开跳出来否定共产党的领导,否定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否定社会主义和无产阶段专政。相关的党组织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竞遭遇疯狂的对抗。邓小平同志几次指示开除他们的党籍,我们党的高层竟有人充当他们的保护伞,多方为他们开脱。虽说这些人员最终还是被开除了党籍,但他们的嚣张气焰却丝毫未减。无独有偶,我们木兰专署的副专员包志英,违规违法倒卖走私的小汽车,收入进了小金库,中纪委批评,省委批评,他都公然拒绝,也是有大人物背后保护么!不过,我们的省纪委书记付至善同志就是不信这个邪,硬是给了包志英记大过处分,把非法所得全部收缴国库。这个,省纪委的《通报》你们都看到了。由此,我就想到一个问题,一九五七年的反右派斗争,当时章伯钧和罗隆基的反党联盟也是十分嚣张,公然叫嚣共产党下台,由所谓多党派轮流执政。我们的毛主席只发了一篇评论《这是为什么?》,群众就动员起来了,几个反击的回合下来,这两个顽固的大右派也不得不向人民请罪。我讲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政治生态,是想说明:我们曾经十分强大的党组织,为啥今天变得这样软弱无力,主要是思想信念的混乱,导致了战斗力的弱化。我还在琢磨,中央是不是有更大的权势人物做着更深层次的后台呀,那个疯狂至极的武汉还是共产党吗?活脱脱一个不思悔改的走资派么!我不知道那个芮国庆是不是跟武汉一模一样……”

  “差不多,”王钊表态道:“咕嘟咕嘟一样的味儿!”

  “我认为有一点区别,”赫志兰插话道:“芮国庆是个风向标式的实用主义者,哪头风硬就随哪头,连武汉都有点看不起他。这一阵子他傍上了臧伯天省长,算是得手了,捞了个县委第二书记兼代县长……”

  “要是这样,”钱生看看王剑,建议道:“咱研究另外一个新策略…”

  “好,我们商量一下吧 ……”

第123章

包志英构筑防火墙 魔高一尺

“老书记”布下进攻术 道高一丈

  木兰地委纪委书记何太极对马专员的突然造访,虽说气氛相当平和,他仍然感到暗藏玄机,不得不防,便顾不得休息,拔腿就去了地委书记彭青的小院。彭青夫人邢瑜见何太极大晚上赶过来,知道必有紧急的要事,忙着给何太极沏上一杯茶,自觉回避。这时,何太极招呼道:

  “老邢同志别走,这事关系到你们地直党委呢……”

  “啊?关系地直党委,啥事呀?”邢瑜回头坐在沙发上,等着何太极的下文,何太极却冲彭青惊诧道:

  “调查刘莉的事还是传出去了。刚才马斌同志邀我在纪委办公室谈话,气氛虽然平和,可这里头暗藏‘猫腻’呀!”

  “那可能是洪元传过去的,”邢瑜插话道:“我们地直纪委书记项忠同志找洪元同志调查取证,他一个字也没写,硬是把项忠给顶回来了……”

  “谁传出去这已经不重要了,”彭青深思道:“重要的是看马斌同志露出了啥动向,他想玩个啥‘猫腻’……”

  “这马老兄先是怪我调查专署的代处长为啥不跟他通个气,接着又说刘莉入党是跟你彭书记交换过意见的,调查刘莉的入党问题有损地委和专署领导同志的形象。最后又信誓旦旦的打保票,说刘莉入党没啥大不了的问题,只是工作上有‘不周之处’,他和包志英同志愿意检讨,承担责任,希望不要追究下边了……”

  “他马斌能够承认到有‘不周之处’,愿意检讨,应该说是很大的进步了。不过,他说就刘莉入党的问题和我交换过意见,那是在打马虎眼哩!我从来就没有明确支持过刘莉入党,恰恰相反,在听到群众对刘莉入党的强烈反映后,我正式和马斌谈话,明确表示了反对意见。不知道马斌所讲的‘不周之处’内涵是啥……”

  “‘猫腻’就在这里呀!我给他来了个将计就计,赞成他和包志英同志主动检讨,承担责任,并且告诉他,省纪委也有同样的要求。他一听我提到省纪委,就拐弯了,说要跟你和包志英交换意见,统一认识,在这个期间,他要求纪委暂停对刘莉入党问题的调查,我又来了个将计就计,可以暂停调查,但要求三位领导统一认识的时间不能太长,那样我们对省纪委是无法交待的……”

  “好!那我们等着他。只要能拿到马斌和包志英的《检讨》,我们就算取得了一个划时代的胜利。你知道,那个包志英死硬得很,是从来不做任何检讨的……”

  “我说二位领导,你俩是不是都有点‘老天真’了?”邢瑜见彭青和何太极对马斌抛出的‘检讨’气球很感兴趣,有点不耐烦道:“马斌油头滑脑,可能说两句不疼不痒的话,应付应付,那包志英有名的又臭又硬,能检讨吗?现在,我倒想问问你俩:人家只送了个要检讨的气球,你们就同意调查组暂停行动,这是啥意思?想拿原则做交易吗?”

  “咦,邢大姐你别急,”何太极忙着解释道:“我不是说了将计就计么,是想用暂停调查钓出他俩的‘检讨’来,协助省纪委向大老虎开刀……”

  “那我再问一句,退一步讲,如果马斌和包志英真的检讨了,承担了责任,这刘莉违规入党的事是不是就不追究了?”

  “不是不追究。但是,在大老虎和小罗卜头之间,追究的程度应该有所区别……”

  “何太极同志,你一向是个直来直去的‘老纪检’,我们不搞模糊概念。比方说,洪元同志做为秘书处党支部书记,明知道马专员和包志英的指令不对,也奴隶主义的加以执行,这属于原则性的大错误嘛!我认为即使不给他处分,也要本着‘从严治党’的要求,使之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做出深刻的检查。至于违反《党章》规定拉入党内的刘莉,那更不应和马斌、包志英可能做出的检讨挂钩,应严格按照《党章》的规定,取消其预备党员的资格。根据这样的观点,我们地直党委是不会暂停办案行动的。明天我就要亲自去和洪元同志谈话……”

  “哎呀,邢大姐,我原则上都同意你的意见,只要求你要在策略上配合一下,时间不长,只配合三天。如果马斌和包志英没有检讨的迹象,我会大刀阔斧的支持你们的行动!”

  “老彭,你还没有说话呀!”邢瑜转而“将”起了彭青的“军”,用进逼的口气说道:“请地委书记同志指示几句吧!”

  “我原则同意何太极同志的意见,这个暂停三天的策略,只是想争取某种可能,以配合省纪委的部署,不会从根本上影响你那个‘从严治党’的战略……”

  “那好,我妥协半步,三天一过,我们就重上战场……”

  ……

  马专员对木兰地纪委书记何太极玩了个小小的权术,总算把调查刘莉违规入党的事暂时停下来了,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得意,就把包志英邀过来,吊着胃口微笑道:

  “老包呀,你猜猜我登门造访何太极的结果如何?”

  “看你这喜笑颜开的神气,是不是小有收获呀?”

  “咦,可不是小有收获呀!”马斌气派地给自己长着说:“我把彭青这个‘顶门杠’用上了。告诉他调查刘莉入党的问题,涉及到地委和专署的主要领导同志。不要说这里头没啥大不了的问题,即使有某些不周到的地方,也主要是地委和专署的工作问题,理应由地委和专署承担责任,地纪委不该去追究下边嘛!你猜这老小子咋着?还真和你曾经估计到的,他最后搬出了省纪委的指示。我郑重告诉他,省纪委的指示要求由地委和专署的主要领导来回答,你们纪委先把调查刘莉的事停了,等我与彭青同志和包志英同志交换意见达成共识再说,嘿,这老小子好像学乖了点,他竟然同意了暂停调查的意见。”

  “你老兄争到了这一步,无非是个小小的‘拖’字,还不敢估计为大拖和久拖呀!何太极那家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呢!重要的是,彭青既然被你树为我们的‘顶门杠’,下一步,你打算如何巧妙地调动彭青?”

  “其实,我就没有打算去调动他。主要是假借一下他的名义,把何太极稳住拖住。既然,他轻易地入套了,我们就不必着急了,反正是没有我的正式回话,他不能再开始调查刘莉的行动……”

  “哎呀,马老兄有点太天真了,那何太极可不是傻瓜。我现在正琢磨,他何太极轻易入套可能是另有所图……”

  “啊?你说他图啥?”

  “我想他是用钓鱼的方法,叫你我上钩,承担起刘莉违规入党的责任,然后向省纪委请功……”

  “那他就是‘一厢情愿’了。老子说点葫芦话可以,至于承担责任的‘检讨’,我们一个字也不会写的……”

  “那样子,你那个暂停调查的条件就变化了,结果就会导致‘拖’过了初一,却‘拖’不过十五。这工夫,何太极要是攻上来,你可以预想一下,肯定不会是四平八稳的气势,我们必须拿出新的过硬的招数,才可能顶得过他……”

  “你是说向臧伯天同志汇报……”

  “汇报是少不了的,但我们做为第一线的指挥员和战斗员,主要是学习运用伯天同志先发制人、主动出击的战略战术。比方说,推荐刘莉为国家级‘三八红旗手’,就是这种战略战术的一部分。还有一招我想过了,需要你马老兄拍板……”

  “啥招?请讲!”

  “在秘书处党支部设一道防火墙……”

  “防火墙,咋个设法?”

  “由专署党组做出《决定》,给秘书处派一个专职党支部书记。这个专职党支部书记比洪元要硬,只听我们的命令。地直纪委想调查么,他敢顶。就是地直纪委下达了某种指示或《决定》,他也敢于压下不传达。用《军事学》讲,就是要起到‘一夫挡关,万夫莫开’的关键作用……”

  “好主意呀!这完全在我们党组的职权范围之内,我看咱说办就办,明天就可以发出任命通知。只是这人选得好好考虑一下……”

  “我想到一个人,专署办公室副主任南木同志比较合适,他过去曾担任你的秘书。我来到木兰,他曾经几次请缨去协助我搞招商引资工作。虽说平时少言寡语,思想却相当开放……”

  “南木是自己人,当然没问题啦!只是下一步要安排办公室主任了,还得要做做工作……”

  “那工作好做,你给他许个愿,专职党支部书记做好了,升任专署秘书长,参加专署党组……”

  “那我俩同他谈吧……”

  马斌说到这,地区妇联主任罗珍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大嗓门地喊道: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呀!二位领导都在,我这里有好消息报告呢!”

  “哟,”马斌热情道:“罗主任有喜,我和志英同志作东,要举杯同贺呀!”

  “刘莉那个‘三八红旗手’我们一报上去就通过了。据省妇联的同志讲,在招商引资中做出贡献的女干部,刘莉算得上全省第一人。全国妇联巡视组看了刘莉的材料也很重视,成为国家级‘三八红旗手’没问题,他们还建议做为妇女后备领导骨干的苗子,要求我们加强培养呢……”

  “这还得说是我们的罗主任思维敏锐,慧眼识珠呀!”马斌高抬着罗珍又冲包志英加油道:“下一步,请志英同志向省电视台推荐一下,在《半边天》节目中表彰表彰我们木兰地区的妇联会……”

  “咦,”罗主任摆手道:“我们在党的领导下,做了该做的工作,不需要表扬,但我们有另外的要求,请二位领导支持一下……”

  “有啥要求,你尽管讲!”

  “人家各地都去南方特区参观学习,就是我们妇联会去不成。下边有怪话说:‘党有势,政有权,最可怜的是妇联……’二位领导能不能给我们批点钱,也到南方去看看……”

  “你罗珍真的相信妇联会那么可怜吗?我不敢说别人,反正我和志英同志是全力支持你们的。说吧,你们想要多少?”

  “我们粗算了一下,至少要五万块人民币。”

  “那我和志英同志给你们批点,图个吉利,给你六万六仟块咋样?从预算外拨付,咋个花法,授权你罗大主任决定……”

  “那我们就太感谢了!”

  “不用感谢,”包志英趁机插浑道:“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嘛,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呀,你包副专员冒坏水是不是?”

  “哪敢在罗大主任面前冒坏水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下面咱来点好听的,我们去贵宾楼御膳阁来个‘通天乐’……”

  “那就请吧!”

  马斌张罗着,仨人驱车向贵宾楼驰去……

  ……

  这天下午,木兰地直党委书记邢瑜,见三天过去了,马专员那里没有任何要检讨的动静,便和地委纪委打个招呼,带上地直纪委书记项忠,驱车去了山泉县委书记洪元那里。洪元怕的就是自己的老上司、地委书记彭青的夫人邢瑜找他谈话,看看项忠还真把这位“官大姐”搬来了。咋办呀?他只能嘻嘻哈哈淡化和项忠“顶牛”的空气,叫邢瑜高兴。就见他大嗓门地热情道:

  “邢大姐,你可是稀客呀!我得给你弄点野狍子肉尝尝。这种野味没有那么多胆固醇,听说还有减肥的功能呢!”

  “咦,野狍子不能再打了,国家有指示,要保护草原野狍子呢!”

  “咦,现在有了养狍子的专业户,咱吃家庭饲养的狍子不算问题呀……”

  “家庭饲养?你小洪不要唬我。据我所知,家庭饲养狍子还没有过关。今天到你这个‘衙门’,吃碗农家莜麦面就很好……”

  “莜麦面那好说。山泉的莜麦面,加辣椒肉丝蘑菇卤,贵称塞外一绝。听传说,北国契丹那个肖太后最最爱吃呢……”

  “看来你小洪在‘吃经’上已经用心不少。别忘了‘吃喝玩乐’是共产党的一大忌呀!战争年代,我们艰苦奋斗,靠小米加步枪,夺得了解放战争的胜利。进城后,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我们,要牢记李闯王进北京吃喝玩乐、腐化堕落导致失败的惨痛教训,严禁吃喝玩乐之风,即使是规定内的送往迎来的礼节招待,也不能超过‘四菜一汤’。对外国来宾虽然照顾一些,但宴请一个部长级官员,也不得超过每人六块钱的标准,违者要受处分的。就因为这个严格的规矩,我和老彭直到今日没有用公款请过客,也自我约束不去参加任何大吃大喝的宴请……”

  “邢大姐讲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毛泽东时代的这种老传统今天已经无法实行了。公款待客财政上早就开了口子,像山泉这样的穷县,一年的招待费也下不来一百万。至于那个老传统‘四菜一汤’,更没那么回事了,都是争着上好酒、好烟和好菜,比那个‘满汉全席’要高得多。咦,还有个情况你听了更扎眼:机关干部下乡已经不再吃自掏腰包的‘派饭’,都是村里包着吃小灶或者拉到镇上吃饭馆。再穷的村子也得留出这种招待费。有人做过这样的形容:说我们基层的干部派头大大超过了旧社会的大乡长……”

  “这种腐败现象,你小洪也能看得下去?”

  “开始也看不惯,大会小会我也告诫过,批评过,可是扭不过来了。老话讲‘法不治众’,现在就成了这个样子哟……”

  “那还得说你这个县委书记有没有反腐的决心,有没有毛主席倡导的那种反潮流精神。如果有,我就向地委报告,支持你这个敢于向腐败现象开刀的典型……”

  “不行不行。现在社会上已经没有了那种革命化的空气。踏泥或者沾包的已经不是个别,我即使有这种大天畏的气魄,怕是在班子中也通不过,弄不好甚至变成自讨孤立的孤家寡人,想在这干下去都困难了……”

  “眼下最怕的就是这种面对资产阶级思想的进攻,不少人是退缩或蜕化的心态。我准备给党中央写信,提出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重新整顿党的要求,我们这个曾经被誉为伟大光荣正确的共产党,决不能再允许那些腐败分子、资产阶级自由化分子遭塌下去……好了,我不想用更多的时间跟你讨论这个问题,还是说说我此行的来意吧!”

  “我知道邢大姐要说啥,是项忠同志告了我的状吧?”

  “你小洪把项忠顶回去了,他能不告状吗?在地直机关,项忠这个纪委书记还是很受尊敬的,第一次碰上你这样的横茬。单是这一点,就得整整你对组织的态度呀!”

  “邢大姐,你只听了老项的一面之词,有点误会我了。客观一点说,我这种‘顶牛’事出有因哪!”

  “是有原因,我已经知道了,马专员和包副专员给你下了命令,你开始提出了不同意见。后来顶不住了,就违规执行了命令对不对?项忠同志只要求你检查自己,不要涉及马专员和包副专员对不对?”

  “对。”

  “可见我没有听项忠同志的一面之词。现在我讲一点意见,你小洪就前因后果做出全面的交待和检查是符合‘从严治党’的要求的。小项同志拘泥于干部管理权限,不同意你涉及马斌和包志英同志,只符合那种小道理,不符合我党实事求是的大道理呀!现在出现了一个新情况,把你俩那个‘结子’解了,马斌同志已经向地委纪委书记何太极同志表示,他和包志英同志在刘莉入党问题上有‘不周之外’,愿意检讨。你小洪同志不要在抻着小项讲的那个干部管理权限,可以有啥讲啥,只要真实诚恳,认识深刻,我们就给你打百分了。项忠同志你看看还有啥意见?”

  “我只强调一点,马斌和包志英的命令再如何强横,以你洪元同志的水平和政治品质,是应该顶到底的。结果还是向错误的指令低头了,这个思想深处的东西要深挖。我之所以强调这一点,是不要把马斌和包志英的错误指令看得过于强大,从而减轻自己的责任。‘邪不压正’这句哲理很深的话,你洪元同志是知道的!”

  “项忠同志的批评我完全接受,”洪元苦笑着道:“有时犯错误只是一闪念的事。当时马专员说,刘莉入不了党,你这县委书记不要到职。一句话把我的‘私’字给钓起来了。‘私’字一当头,错误跟着就发生了。刚才邢大姐讲,有些共产党员在资产阶级思想进攻面前,表现出退缩或者蜕化,归根结底就是‘私’字作怪呀!”

  “行了,”邢瑜看洪元的态度不错,高兴地鼓励道:“那你就去写写吧!写好了,我们一起吃山泉的莜麦面!”

  洪元爽朗地一笑,和邢瑜、项忠热烈握手后,高兴地离去……

  ……

  木兰地委“老书记”董勇把电话拨到了百龙泉度假村巴吉山董事长的办公室,一个娇声嫩气的小姐接话道:

  “哪位?我这里是巴董办公室。”

  “啊?”董勇一听是个小姐说话,也顾不得介绍自己,就急着问:“你是干啥的呀?”

  “我是巴董的秘书沈菱菱……对不起,巴董不在,你有事我可以转告吗?”

  “那你告诉巴吉山,叫他抽时间到我这儿来一下!”

  “那你是……”

  “我是地委董勇,你一说他就知道。”

  董勇把电话放了,他心里可有点气不过:“这是啥风气呀!听说个体老板发烧得不行,都弄个‘小秘’带着,巴吉山一个党的处级干部咋也这样干呢?就是中外合资企业,国家也没有这样的规定么……”他这么生气地想着,冲老伴燕嫣数落道:

  “老燕,还真叫你言中了,小巴也变得真快,如今也配了女秘书……”

  “这不奇怪。配秘书已变成一种身份的像征,如今是县委书记、县长、工厂党委书记、厂长都有公开的或内定的专职秘书。南方更厉害,最开放的特区,连乡镇领导都有一个漂亮的女秘书。秘书的泛滥摧生了一大批馋官、懒官、贪官和色官。你知道现在的官多滋润么?讲话稿有秘书起草,指挥工作有秘书打电话,到了饭时有秘书安排酒楼,夜里有秘书陪着跳舞、桑拿。有个顺口溜说得太形象了:白天坐着卧车转;饭时围着盘子转;晚上围着裙子转……令人震惊的是,堂堂共产党的组织部和纪检委这些管人的部门,竟对此都很无奈了……”

  “我看咱俩联名给中央写个信吧!过去讲,‘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再加一句,‘党的兴亡,党员有责’呀!”

  “你想写啥呢?”

  “给党中央提个大建议,恢复毛主席搞政治运动打击腐败的作法。我看这个法儿最灵,一个‘三反’、‘五反’,枪毙了刘青山、张子善,保证了我党几十年的廉洁。改革开放了,国际帝国主义和资产阶级无孔不入,亡我之心不死,更应该用这种政治运动构筑我们免疫的长城……”

  “你这个建议我早就想过,也跟一些老同志交换过意见,他们认为现在是经济建设的年代而不是革命的年代,再用政治运动解决问题就不合适了。我虽然认为这不符合共产党的斗争哲学,可又拗不过他们。今天你提出这个问题,面对的是腐败无法整治的严峻情况,我看中央有可能同意。你起草吧,我一定签名!”

  第二天上午,董勇通过地委机要把建议信发给党中央办公厅,刚回来坐稳屁股,巴吉山就到了。“老书记”张罗道:

  “小巴,快来坐。那个叫沈菱菱的女秘书告诉你了?”

  “沈秘书说了,我就忙着赶了过来……”

  “咦,我想先问一下,你这当董事长的还配女秘书,这是哪儿的规定?”

  “这……”巴吉山见董勇‘晴转多云’知道他不高兴了,忙着解释道:“这个,国家没有规定,都是从外国企业学来的。我开始也没有同意,结果包副专员不干。他讲了个所谓对等原则:外商总经理配女秘书,中方董事长也必须配,后来我就没有拒绝……”

  “你应该拒绝!”董勇严肃道:“我们是共产党,又是控股方,有这个主导权么!外国适合我们的好的管理经验可以学,不适合的甚至有害的要坚决拒绝。现在要求的干部‘四化’中不是还有个革命化么,因此我要说,这应该是改革开放中必须遵循的一条重要原则。包志英讲的那个‘对等’完全是文不对题,你应该明白么,是不是你小巴也受了那个时髦的‘小秘风’的影响呀?”

  “我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已还是蛮注意的。比方说,我从不带女秘书单独出去,也不跟女秘书一起吃工作午餐,只让她在办公室值个班,接接电话……”

  “你注意了影响这当然不错。但是,我意见你还是辞了这个女秘书,才四十多岁还没到五十么,啥事自己不能干呀?没有必要有个女秘书伺候么……”

  “我可以把女秘书辞掉。但要跟外商总经理谈一下,防止他产生其他想法……”

  “那不要怕。你可以跟外商总经理明讲,共产党员的工作就是自己动手,这是党组织对党员的基本要求。多少年来,除了省委常委、副省长配专职秘书外,地委书记和专员也只配值班秘书,我想外商会理解的。”

  “那‘老书记’放心,我回去就把女秘书辞掉。”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跟我打个保证,要说实话。”

  “这不需要打啥保证呀!我跟‘老书记’这些年,还从没说过一句假话哩……”

  “那我问你,百龙泉度假村那个电子游戏厅,到底是玩游戏,还是在搞赌博?”

  巴吉山没想到“老书记”会问这个,他禁不住“喷”地一笑,小声道:

  “你咋怀疑到赌博上去啦?”

  “这你不要细问,快把实底告诉我!”

  “要说实底,这咋个说法呢?开始我曾经跟你一样,怀疑搞游戏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名义,并且严正提出警告,在中国搞赌场是违法的,会受到严厉惩处。包副专员听我这么一讲,十分反感。他指令要相信外商总经理,电子游戏厅的业务完全由总经理负责,董事长不要介入。还指示游戏厅的安全保卫,由地区公安处副处长卡民牛主管,效区派出所只管外围警戒,不得入内。从此,我就没在过问过电子游戏厅的事情……”

  “这么说你早就看出了电子游戏厅的‘猫腻’,只是中途退缩了?”

  “我不退缩也不行呀!人家外商总经理不仅得到包副专员的支持,连马专员和彭书记都高看一眼,我胳膊就是再硬也拧不过人家的大腿呀!”

  “你小巴说这话就有点丧失共产党人的责任感了,我们还有省委做后盾嘛!”

  “这我也知道有失共产党人的党性原则,可做为一个党员个体要挑战他们实在是风险太大了。不瞒你说,臧伯天到木兰视察吃烤全羊不拿钱,是我一封信告到了省委,人家姓臧的竟派记者来调查写信人,妄图报复。仗着你老天不怕地不怕地揽在了自己身上,我才算逃过了一劫……”

  “噢……原来那封信是你写的?很有胆略么!省委专门和臧伯天谈了话,进行了批评。他派记者来密查写信人,属于见不得人的活动么!我敢于揽在自己身上,就是坚信‘邪不压正’的信条么!你看这样好不好,回头你摸一摸情况,由我来举报他们?”

  “我那意思还是先看它一段,事情发展到某种程度,就会自爆,这样子打击起来就会彻底取胜。不然,樋得早了,打草惊蛇,最终会落个腻腻味味,对你我都不好……”

  “你这个计策有一定道理,只是把问题消灭在萌芽也是一个重要的策略原则。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缜密观察,相机而动如何?”

  “可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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